數位慢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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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媒體經營 19 7 月, 2026 約 11 分鐘閱讀

為什麼你的專注力越來越不夠用?注意力是你最貴的貨幣

專注力是一種會被花掉、又補不太回來的資產。你每天醒來,帳戶裡有一筆注意力預算,社群、通知、待回的訊息、開著的 AI 對話,都在搶著幫你花它。花完了,今天就沒了。

我做自媒體陪跑兩年多,學員最常跟我抱怨的,其實跟工具無關。他們說:「我明明想專心寫東西,卻一直忍不住去滑手機,一個下午就這樣沒了。」

我自己也栽過。有一陣子我做了一個實驗,把手機所有通知全部關掉。第一天很不習慣,我算了一下,反射性去拿手機大概二十幾次,手指比腦袋還快。到了第三天,我竟然可以連續寫超過一個小時沒有分心。那陣子我發現一件事:問題不在我專注力差,在於我的注意力一直被人拿走,而且拿得神不知鬼不覺。

這篇想跟你聊的,就是這件事。為什麼你的專注力越來越不夠用,這件事有多少不是你的錯,以及三個我帶學員實際用過、今天就能動手的練習。先講清楚:這篇談的是日常的專注與生活習慣,跟任何醫療領域的用詞無關。


你的注意力,是一種花得完的貨幣

先講一個很多人沒意識到的事:在這個時代,資訊早就多到滿出來,真正稀缺的是你的注意力。

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Herbert Simon 早在 1971 年就寫過一句話,後來變成整個「注意力經濟」概念的源頭。他說,資訊會消耗掉某個東西,而那個東西很明顯,就是接收者的注意力。所以當資訊愈豐富,注意力就愈貧乏,你也就愈需要在過量的資訊來源之間,好好分配自己有限的注意力。

這句話放到今天看,準得有點可怕。

Simon 講這句話的時候,還沒有智慧型手機、沒有無限滑不完的動態、沒有隨時待命的 AI。他那個年代的「資訊過載」,跟你現在每天面對的量比起來,根本是小巫見大巫。資訊變得幾乎免費、幾乎無限,於是真正貴的東西,就變成了你要用什麼去接收它:你的注意力。

我常跟學員打一個比方。你花掉的錢,理論上還有機會再賺回來。但你今天花在無意識滑手機上的三個小時,是真的沒了,不能退費。時間每天都在默默扣款,而你注意力花在哪,你的一天就長成什麼樣子。

問題是,這筆貨幣被花掉的時候,你常常沒有感覺。這就要講到下一件事。


為什麼社群永遠不給你一個「結束點」?

你有沒有發現,很多事情會自然地告訴你「可以停了」,但社群不會。

心理學家 Adam Alter 在《欲罷不能》(Irresistible,2017)這本書裡提出一個很好用的概念,叫「停止訊號」(stopping cues)。他的觀察是:以前的媒介,大多內建了自然的收尾點。報紙讀完,你就把它折起來放旁邊;一集電視劇播完,你想看下一集也得等到下週。這些訊號會提醒你「這一段結束了,可以去做別的了」。

數位動態消息,把這些停止訊號全部拿掉了。

你滑 Threads、滑 IG、滑短影片,永遠滑不到底。這一點都不意外,是刻意設計出來的。無限滾動(infinite scroll)這個功能,是設計師 Aza Raskin 在 2006 年做出來的,本來只是想解決 Google 搜尋結果要一頁一頁點的麻煩。內容會在你滑到底的瞬間自動補上來,於是頁面永遠沒有盡頭。他後來公開表達過後悔,說這種設計等於刻意讓人盡可能久留在線上(BBC,2018)。

前 Google 設計倫理師 Tristan Harris(跟 Raskin 一起創辦了「人道科技中心」,Center for Humane Technology)也長期在講同一件事:這些平台的介面,是為了盡量搶走你的注意力而設計的,不是為了讓你用得剛剛好就離開。

理解這件事很重要,因為它會改變你怪罪的對象。

當一個東西沒有結束點,你就不會自然停下來。你會滑不停,跟意志力薄弱沒什麼關係,是因為那個介面從頭到尾沒打算給你一個該停的訊號。這就像有人把你放進一間沒有時鐘、沒有窗戶的賭場,然後說你怎麼待這麼久,這不太公平。

我有一次在火車上抬頭看,整節車廂幾乎每個人都低著頭在滑手機,沒有人在發呆、沒有人看窗外。那個畫面讓我意識到,我們已經很習慣把每一個空白,都拿東西塞滿。而那些東西,剛好都是沒有結束點的。

既然平台不給你結束點,那結束點就只能自己裝。這個等一下會講到怎麼做。先看另一個偷偷花掉你貨幣的地方。


一心多用,只是把注意力花在切換上

很多人以為自己專注力差,其實是同時開太多東西。

一邊寫文案一邊回訊息,一邊開著三個 AI 對話一邊查資料,感覺好像很高效,其實大腦沒辦法真的同時處理兩件都要動腦的事。認知心理學家 Rubinstein、Meyer 與 Evans 在 2001 年做過一系列研究,發現我們以為的「多工」,本質上是在任務之間快速「切換」,而每一次切換都有成本:大腦要先決定「現在改做哪一件」,再關掉上一件的規則、打開這一件的規則,這個過程會拖慢你的反應。

單獨一次切換,也許只花零點幾秒,你根本感覺不到。但一整天反覆這樣跳來跳去,累積起來就很驚人。研究團隊裡的 Meyer 估計,光是這些切換造成的空檔,可能吃掉一個人多達四成的有效工作時間。

而且不是切走了就沒事。你以為你已經把注意力移到新的任務上,但心理學家 Sophie Leroy 在 2009 年的研究發現,有一部分注意力其實還黏在前一件事上,尤其是那件事你還沒做完的時候。結果就是,你人已經在寫新的東西了,腦袋卻還有一小塊停在剛剛那則沒回完的訊息上,這篇也跟著寫不好。

我有個學員,白天做的是長時間對著螢幕的技術工作。他跟我說過一段話我印象很深:他常常明明已經很累了,躺到床上,腦袋卻停不下來,還在想今天那個問題怎麼解;連續工作到深夜,看著螢幕,發現自己已經運轉十幾個小時,就是關不掉。

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問題,覺得自己不夠自律。我跟他說,你一整天都在高速切換、沒有一刻真正停下來,大腦當然關不掉。這跟自律沒什麼關係,是你從來沒給過它一個結束點。


手機不用丟掉,該做的是幫自己裝一個結束點

講到這裡,你可能會想:那我是不是該來個數位排毒,把社群通通刪掉、手機鎖進抽屜?

我不太建議這樣做,而且這通常也撐不久。

Cal Newport 在《數位極簡》(Digital Minimalism)裡給過一個很好的定義。他說數位極簡的重點不在戒掉科技,而在一種看待科技的態度:把你的線上時間,集中在少數幾個你精挑細選、真正對你重要的用途上,其他的就開心地錯過。重點從來就不在「用不用」,在「有沒有意識地選」。

把手機硬鎖起來,其實是在跟自己的意志力硬碰硬,而意志力是會用完的。更持久的做法,是回頭去補那個被平台拿掉的東西:結束點。

Nir Eyal 在《專注力協定》(Indistractable)裡有個講法我很喜歡。他說了一個反直覺的觀察:分心的相反,你以為是專注,其實是 traction,也就是主動往你真正想去的方向前進。會讓你分心的那些東西之所以有機可乘,往往是因為你沒有先幫自己安排好「這段時間我要做什麼、做到什麼時候」。他很推薦一個很簡單的工具叫時間箱(timeboxing):先幫一件事框好一個明確的起訖時間,時間到了就結束。

你發現了嗎?這些方法的核心都是同一件事:既然那些東西沒有結束點,那就由你來幫它裝一個。

我還有一個學員,是做助人工作的。她有次跟我說,她在咖啡廳看到旁邊的人一直在滑手機,看著看著,發現自己其實也一樣,只是換個形式:她總是一直在做專案、一直在忙,卻從來沒有好好停下來,好好為自己做一件事。她那個「一直在做、停不下來」,跟滑手機停不下來,其實是同一種狀態,都是把空白填滿、不給自己結束點。

她後來做的調整很簡單:不逼自己少做,而是開始刻意在一天裡留一小段「什麼都不做」的時間。聽起來很小,但對她來說,那是第一次把注意力這筆貨幣,留一點點給自己。


三個練習:把你的注意力預算拿回來

道理講完了,給你三個門檻很低、今天就能用的練習。它們的共通點,都是幫那些沒有結束點的東西,外掛一個結束點。

練習 1:滑手機之前,先幫它設一個結束點

下次你要打開社群之前,先決定兩件事:我要看多久,還有時間到我要去做什麼。

可以很簡單,就是設一個十五分鐘的鬧鐘,跟自己說「響了我就去寫那篇稿」。重點不在限制自己滑多少,在於先幫這件沒有盡頭的事,畫一條終點線。你會發現,光是「知道等一下有個點會停」,就讓你滑得比較不心虛,也比較容易真的停下來。

平台不給你停止訊號,你就自己按一個鬧鐘當停止訊號。

練習 2:每天留一段「不輸入」的時間

挑一天裡的某個空檔,那段時間你什麼都不塞。等紅燈的時候不掏手機、排隊的時候不滑、吃飯的時候把手機放到看不到的地方。

一開始你會渾身不對勁,那個不對勁,正好讓你看清楚自己有多不習慣空白。但你的大腦需要這種放空的時間去消化、去長出想法。我自己有陣子練習不帶手機出門,光是去倒個垃圾,就跟鄰居聊起了菠菜跟燈籠草,這些生活裡的細節,平常低著頭滑手機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
把空白還給自己,你會發現生活的解析度變高了。關於這個,我在為什麼你一無聊就想滑手機?把無聊還給自己,才養得回專注力裡講得更完整。

練習 3:一次只開一件事

工作的時候,關掉其他分頁、關掉通知、把手機翻面。一次只做一件事,做到一個段落,再切下一件。

這個練習直接對治前面講的切換成本。你少切換一次,就少浪費一次注意力在「重新進入狀態」上,你手上這件事也做得更好。剛開始你會忍不住想去看別的,沒關係,發現了就把注意力輕輕帶回來,這本身就是在練專注這條肌肉。

如果你常常覺得手上開了太多線、每件都沒做完,可以接著讀經營自媒體想做的事太多,反而做不出來?先做一件事,比同時開五條線長得更快


常見問題

我專注力越來越差,是不是大腦壞掉了?

多半不用擔心。你的專注力沒有壞掉,比較可能的原因,是它一直被人搶走。

現在的社群平台、通知、動態消息,很多都是為了盡量久留住你的注意力而設計的,本來就很難抵抗。與其怪自己意志力差,不如先理解這是環境設計的結果,再一步步幫自己把結束點裝回來。專注力比較像肌肉,久沒練會退步,但也練得回來。

數位排毒有用嗎?我要不要乾脆把社群都刪掉?

短期斷開有幫助,但把社群全刪通常撐不久。

硬把手機鎖起來,是在跟意志力硬碰硬,而意志力會用完。更持久的做法,是像 Cal Newport 說的,有意識地選幾個真正重要的用途保留下來,其他減量,並且幫每次使用設一個明確的結束點。重點在「有沒有意識地選」,不在「用不用」。

為什麼我一停下來,就忍不住想拿手機?

因為你的大腦已經很不習慣空白了。

長期被源源不絕的內容餵養之後,只要一有空檔,大腦就會反射去找刺激。這不代表你有問題,代表你需要重新練習跟空白相處。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,例如等紅燈時不掏手機,讓大腦慢慢想起來,原來無聊是可以忍受的,甚至是有用的。

一邊工作一邊回訊息,其實蠻有效率的吧?

這通常是錯覺。

大腦沒辦法真的同時處理兩件都要動腦的事,所謂多工其實是在快速切換,而每次切換都有成本。你感覺很忙、很有效率,實際上大量的注意力都花在「跳來跳去」跟「重新進入狀態」上了。真正有效率的做法,是一次只開一件事,做完再切。

我試過很多專注力 App,為什麼都沒用?

因為 App 解決的是表面,沒解決你為什麼一直想分心。

工具可以幫你擋一下通知,但如果你沒有先想清楚「這段時間我要做什麼」,擋掉一個分心的入口,你還是會找到下一個。與其一直換 App,不如先幫自己安排好方向跟結束點,工具才有東西可以輔助。專注這件事,最後還是回到你有沒有替自己踩煞車。


寫到最後想跟你說的話

如果你讀到這邊,我想先跟你說:你會滑不停、會分心、會覺得自己專注力越來越差,這些很多都不能怪你。你只是活在一個處處沒有結束點的環境裡,而你的注意力,正是這個環境最想拿走的東西。

你能做的,不用恨自己不夠自律,是回頭認清這筆貨幣有多貴,然後一個一個,把結束點裝回自己的生活裡。滑手機設個鬧鐘、每天留一段空白、一次只做一件事。這些聽起來都很小,但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你的注意力,慢慢花回你真正在乎的地方。

這就是我一直在講的數位慢食:在一個什麼都要你快、要你多、要你停不下來的時代,重新學會慢慢地、有選擇地吸收。想更完整理解這個概念,可以看數位慢食是什麼?在一直被打斷的時代,重新學會慢慢吸收

如果你想搞清楚,怎麼把有限的注意力,用在對你最重要的那件創作或事業上,先做哪一件、用什麼節奏,我做了一份問卷,填完會幫你產一份適合你的三個月計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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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充資料

文中提到的研究與作者

  • 注意力稀缺/注意力經濟源頭:Herbert A. Simon,〈Designing Organizations for an Information-Rich World〉,收錄於 Martin Greenberger 編《Computers, Communications, and the Public Interest》,The Johns Hopkins Press,1971,頁 40-41。原文論述「資訊消耗注意力、故資訊愈豐富注意力愈稀缺」出自此文。原始論文 PDF:1971 Simon 原文
  • 停止訊號(stopping cues):Adam Alter,《Irresistible: The Rise of Addictive Technology and the Business of Keeping Us Hooked》,Penguin Press,2017(繁中版《欲罷不能》)。報紙、電視集數等「自然收尾點」概念出自本書:作者官網
  • 無限滾動發明與後悔:Aza Raskin 於 2006 年發明 infinite scroll;後悔說法見 BBC,〈Social media apps are ‘deliberately’ addictive to users〉,2018-07-04:BBC 報導
  • 注意力爭奪設計批評:Tristan Harris(前 Google 設計倫理師)與 Aza Raskin 共同創辦人道科技中心(Center for Humane Technology):人道科技中心
  • 多工/任務切換成本:Joshua S. Rubinstein、David E. Meyer、Jeffrey E. Evans,〈Executive Control of Cognitive Processes in Task Switching〉,《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》27(4),2001,頁 763-797。「四成有效時間」為研究團隊 Meyer 的估計,非實驗直接測得的數字:APA 論文 PDFAPA 多工切換成本說明
  • 注意力殘留(attention residue):Sophie Leroy,〈Why is it so hard to do my work? The challenge of attention residue when switching between work tasks〉,《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》109(2),2009,頁 168-181:期刊紀錄
  • 數位極簡:Cal Newport,《Digital Minimalism: Choosing a Focused Life in a Noisy World》,Portfolio,2019:calnewport.com
  • 專注力協定:Nir Eyal,《Indistractable: How to Control Your Attention and Choose Your Life》,2019。「分心的相反是 traction」與時間箱(timeboxing)出自本書:nirandfar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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